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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萨·哈娃


发布日期:2020-01-09 信息来源:国际公司 作者:潘亚桥 摄影:潘亚桥 字号:[ ] 分享

(一)

我站在尼扬荡河岸边,夕阳正绯红着脸,用有形的纤手挥别这片热带雨林里的村庄。余晖透过染红的云隙斜斜地洒在河面上,河静逸地被这柔软的光触摸着,用泛起的银波与天空在对话。

河水已退到了最低水位,只需挽起裤腿就能趟过河去。几艘小船拴在岸边,此刻更像是几只悠闲吃草的马。

一群马琳凯女人头顶着木本葫芦盆从河对岸而来。她们皮肤黝黑、身材高挑,身姿摆动间、恰似一队就要步入舞台的舞者。她们光着脚丫走进河里,双脚就似一排桨,打破了河面的宁静。当额头的汗滴与激起的浪花交融时,她们已把这幅暮归画卷涂上了最浓的墨彩。

在这一群人中,穆萨·哈娃就在其中。

(二)

在一次单位外派工作中,我走进了这个全球最不发达国度之一的几内亚。而我去的康康省又是离首都最远的东部地区。这里的人们至今还过着半原始状态的生活。

村子里有3000多居民,多数是原著民马琳凯人。多半的民居是圆形的土屋,屋顶盖着茅草,远看就像一个个大蘑菇。

村子依着尼扬荡河,居民以种植旱稻,畜牧业、捕鱼、挖掘黄金为生。当地人讲马琳凯语,几乎无人会讲法语。

当我成为这个村落里的新居民时,无不对当地人原始的生活状态充满好奇。走进村落,当地人用马琳凯语亲切地和我打招呼,用最质朴、最纯净的眼神表达着友好和崇敬。

但是,原来我所在的地区居民大多讲苏苏语。两年多来我基本上已学会了日常的交流用语,而马琳凯人几乎听不懂法语和苏苏语,与他们交流成了一个难题。有时使出浑身解数和动作、都无法表达清楚一件事情。

有一次在村子里闲溜达,被几句标准的法语问候叫停了脚步。说话的正是哈娃。

(三)

哈娃三十岁左右,富拉族人、身材高挑,皮肤浅黑,留着一头脏辫,戴廉价的首饰,讲一口标准流利的法语,对人谦和有礼。穿普通且得体的衣服,用劣质浓烈的香水。

几次闲聊过后,对哈娃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
哈娃的老家在几内亚北部的丁吉拉伊省,那里有无尽的草原,有无数的牛羊。有个还算不错的家庭,还有很爱她的父母,还有一伙要用手指头才能盘算清的兄弟姐妹。

哈娃生来伶俐好学,被父母送往康康省上学直到高中。这在落后的几内亚,已经算很不错的高学历者了。她本该在走出校园后有个不错的工作。当个乡村教师,或者去工厂当个工人。但是在落后的几内亚就业率少之又少,她不得不重回到村庄,把命运归于无奈,过起普通女人的生活。

哈娃在二十三岁那年被她的丈夫——凯达用一头牛和五只羊,以及少的可怜的聘礼娶回了家。一起“嫁”过来的还有他那个十岁的弟弟——阿法莱。

哈娃说,家里弟、妹太多了,父母就把这个比较伶俐点的弟弟、随同她一起“嫁”了过来。一是能吃饱肚子,二是帮着教育,等到长大了再还回娘家去。

(四)

凯达还算是个不错的黑人小伙,这对哈娃来说,也算是命运赐给她的一点安慰吧!凯达和别人学了些兽医知识,会给牛羊看些简单的病。他有一些简单的兽用注射器和一箱子钳子、刀叉、杂乱的器具。

他们离开了丁吉拉伊,来到了康康省的福米村,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。

他们有个三岁的儿子寄养在哈娃娘家。哈娃想起她儿子时会掉泪,擦干了泪她会说:“尼扬荡河水太大了,怕孩子去河里玩水,这样很危险。”

而哈娃必须淌过尼扬荡河,河对岸的滩头里有黄金。每天都有几百个男女在这里挖坑道、筛金子。有手持先进金属探测仪的男人,有使用最原始工具一锹一镐掘土的老者,更多的淘金者则是妇女和儿童。其中不乏有背着熟睡孩子手持葫芦盆的孕妇。

每次看到她们衣衫褴褛的身影站在泥坑中,心头总会泛起阵阵酸痛。

烈阳挂在当空,她们的眼睛聚焦在泥沙里,寻找那渺小的希望。孩子在熟睡,并不哭闹,可能摇动的双手就是最安稳的摇篮。

人群中淘金的哈娃看起来动作并不娴熟,只是她比别人较新一些的衣服上泥巴糊的更多。我走近她时,她的眼神是逃离、躲藏的,我知道那是她的自卑和无奈。我知道她不该是站在泥坑里淘金的人,她应该有不平凡的人生。

从那以后,我只问起她每天的收获,再也没去过哈娃淘金的地方。

(五)

尼扬荡河岸之上有无尽的田野,牛羊成群,只是这里的牛羊很少得病。

凯塔这个兽医没有了经济来源。去我们单位干了两天活,说是双手磨出了血泡,有些累。躲在他的蘑菇屋里,像个大家闺秀的姑娘一样不再出门。或许他觉得自己是个手艺人,去干兽医之外的活,他从身体和思想上并不太接受。村子里有人送来一些旧手机,他一直在拆了装,装了又拆。

斋月来了,按伊斯兰教的风俗白天不能吃任何东西。

月亮出来时,哈娃用三个石头支起锅做饭。她加了餐,有鱼,只把鱼肚子一挤就放进油锅里炸,还加了看起来怪怪的调料。  

经常也会看见哈娃从烟熏火燎的厨房出来,端着一大盘饭菜,再包上头巾,单膝跪地给凯达递过去。哈娃说这是穆斯林斋月时的礼节。毕竟男尊女卑在几内亚是社会的真实状况。

哈娃有时会递来一盘子炸好的鱼让我尝一个,我迟疑,我想起她只挤一下鱼肚子的画面。哈娃有些生气说:“不吃鱼,就不再是朋友!”

我挑了一条最小的鱼,咬了尾巴部分,用善意的谎言夸赞哈娃的厨艺,哈娃笑了。我在想,但愿我吃的这条鱼没有肚子。

(六)

村长嘎玛拉有两个老婆,两个老婆从不打架,有时在一个饭盆里吃饭,互相谦让着吃鸡腿。她们有10个孩子,嘎玛拉管着3000个族人,但是吃饭的时候会满村子找娃,他数学不好,得掰着手指头数娃。我记性还算行,却用了一个月才记下他10个娃的名字。

布拉古是哈娃的邻居,嫁给了村里的渔夫。清晨她会用木臼子捣米做饭,中午会和丈夫去河里捕鱼。有时会捕到深夜,就在河滩上搭个窝棚休息。有时会捕到十几斤的大鱼,她把胖大的鱼喜欢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个孩子。布拉古在村里卖鱼论条不论斤,村里没有人用秤,唯一的秤是黄金老板收黄金的天平。这些小小的砝码、称着村里这些马琳凯女人的汗水和希望。

哈娃的弟弟——阿法来,是个十岁左右的聪明孩子,他时常会划船带我去河里逛一圈;他会和我坐在尼扬荡河边钓鱼,我只负责钓,他负责往鱼钩上挂蚯蚓。从中午挂到黄昏,他也不嫌烦,后来我把钓鱼竿送给了他。

(七)

哈娃的家离康康有几百公里,我们同属异乡人。只是她的故乡就在不远处,而我的故乡有千万里。

村里的马琳凯人结婚时,哈娃会换上新衣服,戴上耳坠、手饰、喷劣质廉价的香水。

马琳凯人除了睡觉之外处处都有舞蹈,村里有人结婚时全族的女人会去跳舞。她们以舞为礼,用舞蹈送去最美好的祝福。

每当这时哈娃总是最开心的舞者,她会用奔放和无拘无束、来表达她的青春和存在。她会给我讲述当地的风俗人情,我也会和她一样送上10块钱的新婚贺礼。

村里有人死在挖黄金的坑道里了,哈娃包起头巾就去了清真寺。哈娃这个异乡人、异族人、会哭红了眼再回来。     

马琳凯人只有笑和哭这两种表里如一的表情,当然了他们还拥有着我们触及不到的幸福指数和欢乐。

(八)

在那段日子里,哈娃最引以自豪的事情就是聊起她上高中时的情景。她的法语口语标准,还经常用树枝在地上写法语单词,可是这些她曾经的光环在慢慢坠落。

她的人生可能永远停滞不前在这种状态。

在非洲有很多顽强拼搏、好学勤奋像哈娃这样的人们,但是他们不得不面对国家落后、就业率低下等现实带给他们的无奈。

很多时候,每个人的命运都依附着国家的命运,国家的命运就是每个人的命运。非洲如此,中东地区如此,亚洲、欧洲、美洲如此!这个世界也如此。

(九)

有时候我特别感怀于:人生能有走进非洲这样难得的际遇。它让我亲身体会这个世界的疾苦与欢乐;它让我感受生命的顽强与壮美;它让我在巨大的地区、国度差异中更深刻理解幸福的意义;它让我更深刻理解人生的价值与责任。

有一些路,只有用脚步去丈量了,才能遇见路上最美的风景。记录下平凡国度里那些最平凡的人、一直是我的小小使命。

写下这些文字时,我已离开那个村落,离开哈娃已经一年多了。打过几次哈娃的电话一直未通过。

前几天终于打通了她的电话。

哈娃说,她已离开了尼扬荡河畔的福米村,回到了她的家乡。

我问她离开的原因,哈娃说,河畔的黄金已挖完了;尼扬荡河畔的牛群、羊群越来越壮大,牛羊还是很少得病;凯达还是没事喜欢呆在屋里拆装一堆旧手机。

她还有一个大喜事要与我分享她的喜悦。哈娃说她有了一个女儿,已经出生好几个月了。电话那头的哈娃特别高兴!

我表示祝贺的同时,更多的是一种惋惜,哈娃是不是已经向命运屈服!

唯愿她以后的日子能多些舞步,少生些孩子,必定在这个国度里活着,还很艰难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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